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過幾天就是寶釵的生日,也是她到榮府暫住之后的第一個生日,精明如鳳姐,當(dāng)然沒有忘了的道理,何況賈母又特別提起,寶釵已經(jīng)不是個孩子了,這生日可不能省著過。為了此事,鳳姐還特地找丈夫賈璉商量。 “再大的生日,你都料理過了;這種小事,哪里還要問我?”賈璉不懂鳳姐的意思,只覺她多此一問。 鳳姐說:“大生日有大生日的處理法,小生日隨便可打發(fā),偏偏生日要大不大,要小不小,所以和你商量。” 賈璉低頭想了想,說:“你糊涂啦?照著林妹妹的生日辦不就是了?” 鳳姐可不糊涂:“我也知道照林妹妹的給她做就可以了,但是,薛妹妹今年可滿十五歲,老太太又特別叮嚀過,要找人來唱戲,熱鬧一番……” “那就比往年給林妹妹過的多加一點。” 鳳姐:“我也是這么想,可是……就怕給她辦得比林妹妹往年熱鬧的話,你要不高興。”對賈璉來說,論血緣,當(dāng)然是黛玉較親,原來鳳姐是怕賈璉怪她厚此薄彼,故有此一問。 賈璉這才懂,笑道:“你自己不要整日多心來盤查我的行蹤就好,我哪里會那么多心呢?” 鳳姐管丈夫的厲害,可是里外上下都知道的,但是,賈璉還是有一套。平常鳳姐不許他近女色,他就玩孌童,賈府里頭長得清秀的小廝,多半和他有些牽扯;若奉命出京,離開鳳姐的跟前,他也沒忘利用機會到花街柳巷溫存一番。這真是道高一尺,魔高一丈。 到了寶釵生日那天,賈母內(nèi)院搭起了小巧的戲臺,定了一班新出道的戲班子,又在賈母客廳中擺了幾桌酒席,請的都是自己人。寶釵到底懂得老人家的心意,她知道年紀大的人喜歡熱鬧,賈母要她點戲,她就挑千篇一律的熱鬧戲,指定的點心,也是賈母素來吃的甜甜軟軟的東西。 雖是自己過生日,寶釵處處知道討賈母的歡喜。點完《西游記》,待又輪她點戲時,又選了一出熱熱鬧鬧的《魯智深醉鬧五臺山》。寶玉哪里有寶釵的細心,一聽她又點了這吵鬧不堪的戲,就在寶釵耳邊抱怨道:“你就會點這種戲!” 寶釵反而嘲笑他:“虧你白聽了許多年戲,哪里懂得這出戲的好處?它不但排場好,詞藻更妙呢!” 寶玉說:“我從來就怕這些熱鬧戲。” 寶釵不以為然:“誰說這是熱鬧戲?你過來,我告訴你,這一套戲是北《點絳唇》,音律鏗鏘有致,詞藻中有一支《寄生草》,寫得真妙。” 寶玉好奇了,央求寶釵念給他聽。寶釵便把詞念了一遍: 漫揾英雄淚,相離處士家。謝慈悲剃度在蓮臺下。沒緣法轉(zhuǎn)眼分離乍。赤條條來去無牽掛。那里討煙雨笠卷單行?一任俺芒鞋破缽隨緣化! 寶玉聽了,覺得詞意不俗,好像觸動了心里的那根弦,歡喜地將這支詞一念再念,稱賞不已,又稱贊寶釵無書不知。黛玉看他那樣,把嘴一撇,要他安靜些,不許他裝瘋賣傻。聽完戲,賈母要鳳姐把演得好的那個小旦和小丑帶進來賞錢。問他們多大年紀,原來一個十一歲,一個才九歲。 賈母嘆了一口氣,要人拿了糖果和兩吊錢給他們。鳳姐打量了小旦兩眼,越發(fā)覺得面熟,笑道:“喂,你們可覺得,這孩子長得像一個人呢?你們看不看得出來?” 寶釵和寶玉都知道她指誰,但都識趣,懂得含笑不開口。沒心眼的史湘云,肆無忌憚地說出口:“我知道,她像林姐姐的模樣。”湘云一說,眾人都跑上來看,全笑了起來,說:“沒錯,像得很,像得很!”寶玉心知黛玉會不高興,狠狠瞅了湘云一眼,使眼色叫她打住。 沒想到就因這一眼,他得罪了湘云,不巧又讓黛玉牽怒于他,弄得兩邊不是人。 湘云命令丫頭翠縷當(dāng)寶玉的面把自己的東西收了,氣沖沖地說:“明早我們就走,不要留在這里看別人臉色!” 寶玉向前求情,解釋道:“好妹妹,你錯怪我了……你也知道林妹妹是個多心的人,別人知道了不說,都怕她生氣,只有你口沒遮攔,一下子就說出來。我是怕你得罪人,才對你使眼色!” 湘云更不高興了:“拿她暗暗取笑跟說出來有什么不一樣?為什么我不能說?難道我不配說?”說完,一臉氣憤,跑到賈母房里歇息去了。 寶玉自討沒趣,又想安慰黛玉去。一進了黛玉的門,即被黛玉推了出來,把門關(guān)上。寶玉在外頭,又是一聲一聲“好妹妹”“好妹妹”地叫,黛玉她把所有的氣都算在他頭上,怎么也不理他。寶玉站在門口呆等,卻也沒有離開,好半天沒說話,黛玉以為他已經(jīng)走了,要丫頭紫鵑開門,沒料到寶玉還站在那里,一副可憐相。黛玉這回不好意思再將他推出門外,寶玉一跨進來,便問:“生氣總該有個緣故,好好的你怎么生起我的氣來?” 黛玉冷笑:“你們沒事拿我比戲子取笑,我難道不能生氣?” 寶玉說:“又不是我拿你比戲子……”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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