國學(xué)導(dǎo)航紅學(xué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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審理薛蟠(2)

  至于那個差役嘛……賈雨村怕他說出自己貧賤時的事,面子上可掛不住,干脆找個借口把他給調(diào)走。小差役一時好心,卻沒好報。

這案子如此輕易就發(fā)落完畢,著實讓薛家喘了一口氣。薛氏是賈府王夫人的親妹妹,已守寡多年,全心全意守著薛家產(chǎn)業(yè),撫養(yǎng)一雙兒女。這回鬧出人命的薛蟠正是薛家的獨子。正因為母親的百般縱容,薛蟠不但性情奢侈,做人也毫不知禮數(shù)。雖然薛家占著“皇商”的名號,專門供應(yīng)宮廷所用的日常物品,因而累聚了百萬家財,但薛蟠卻是個不學(xué)無術(shù)的浪蕩子,對從商全無所知。反正諸事都有老家人和伙計們做主。但自從他父親死后,其他同行看他如此年輕而不懂事,也都暗暗欺起薛家來,十年一晃眼,家產(chǎn)漸漸削減,薛家的盛況已大不如前。

薛氏對時時惹是生非的獨子頭痛至極,但一點辦法也沒有,所幸還有一個知書達(dá)禮的女兒寶釵,不時為她分憂解勞。

薛蟠在惹事后,一點也沒悔意,不過為了躲一時風(fēng)波,他要母親和妹妹一起和他到京中去,美其名是盤查京中生意,實則想游歷京府的繁華風(fēng)光。當(dāng)一行人到賈家拜會以后,賈政為免外甥薛蟠再次惹是生非,要王夫人勸妹妹住進(jìn)賈家。

薛蟠生性最怕有人管,對住進(jìn)姨父府上一事,當(dāng)然不表贊同,但他母親這回卻堅持得很。他只好勉強住下,找機會再搬走。但不消數(shù)月,薛蟠和賈家那些年輕的紈袴子弟便混熟了,今天喝酒,明天看花,吃喝嫖賭都有人陪,薛蟠已樂不思蜀。

美麗溫婉又懂得體恤人情的薛寶釵住進(jìn)了賈府之后,受盡賈府上下的歡迎,都稱贊她是不可多得的好孩子。人人偷偷拿黛玉和寶釵比較,都說黛玉有所不及,連小丫頭們也喜歡跟寶釵親近,這惹得黛玉心里老大不舒服。

這年春天未到,寧國府中的千株梅花迫不及待地爭相綻放。寧國府當(dāng)家的賈珍之妻尤氏,帶了兒子賈蓉和兒媳秦可卿前來請賈母、王夫人、邢夫人賞花,寶玉這天碰巧沒課,賈母便要他作陪。

寶玉只有和姐妹在一起才有精神,姐妹們都沒來,寶玉看花自然越看越是無趣,到了中午,便覺得困了。賈母愛孫心切,要下人帶他午睡。秦可卿笑道: “老祖宗,只管交給我就是了。”于是帶著寶玉的丫頭和奶媽,到了事先準(zhǔn)備好的房舍去,但寶玉卻不肯在那里休息。只因那房室中掛著一幅對聯(lián),寫著: 世事洞明皆學(xué)問,人情練達(dá)即文章。他嫌俗氣,不肯和它共處一室。

秦可卿拗不過他,說: “要不,你就到我房內(nèi)睡覺便是了。”

賈寶玉素來喜歡溫柔嫻雅的秦可卿,這個建議正合他的心意,當(dāng)下點頭微笑。奶媽插嘴說: “論輩份寶玉大了一輩,哪有叔叔往侄兒媳婦房里睡覺的道理呢?”

秦可卿笑道: “哎呀,他才多大,就忌諱起這個來了?我弟弟和他同年,站起來恐怕比他還高呢!”

聽秦可卿這么說,賈寶玉又吵著要見秦可卿的弟弟。

一進(jìn)秦可卿的房里,賈寶玉就聞到一股甜香,沁人心脾,他舒服得連骨頭都軟了。沒想到秦可卿的房里擺設(shè)如此考究,一點不俗,寶玉稍稍打量一下,即連聲稱贊: “這里好,這里好!”秦可卿見他滿意了,笑著說: “你再不滿意,我就沒辦法了,我這里,恐怕連神仙也不敢嫌呢。”說著,親自鋪好了枕被。只留寶玉的四個大丫頭襲人、晴雯、麝月和秋紋在外看守。

寶玉才剛合上了眼睛,迷迷糊糊便進(jìn)入夢境。仿佛之間,跟著秦可卿到了一個人跡罕至的世外桃源,青山綠樹,流水淙淙。寶玉心里正歡喜: “如果能在這里過一輩子,我才不愿意回家呢。”忽然背后有個女孩唱道:

春夢隨云散,飛花逐水流……

寶玉回頭看,原來是個美麗纖細(xì)、仙風(fēng)道骨的女孩子。寶玉聽完她的歌,回過神來時,秦可卿已然不見。他趕緊向走過來的這個女孩作揖: “神仙姐姐,請你告訴我該往哪里去?”

女孩打量了他一會兒,說: “我那兒有茶有酒,也有歌姬演唱曲子,你若沒地方可去,不如到我那邊歇一會兒!”

聽她這么說,寶玉興奮異常,不知不覺間,隨她走到一座刻著“太虛幻境”四個字的石碑前。兩邊的對聯(lián)寫著: “假作真時真亦假,無為有處有還無。”是什么意思呢?寶玉正在發(fā)呆,那仙姑又喚他往前走,進(jìn)了一座叫做“孽海情天”的宮門。宮門里頭又有幾個小房間,上頭掛著“癡情司”“結(jié)怨司”等匾額,他隨處兜走游覽,一抬頭走進(jìn)一座“薄命司”里頭。寶玉覺得好玩,走進(jìn)里頭,看見幾個大櫥,封條上還有各省的字樣,他取了金陵的冊子翻了起來。當(dāng)中一本寫著“十二金釵正冊”,又有一本寫著“十二金釵副冊”。

“你不用看了,像你這樣的凡夫俗子,看了也是不懂的。”不知何時,女子已出現(xiàn)在他身后。

寶玉不依,繼續(xù)看下去,果然里頭的詩文都像一句一句謎語,他如墜云里霧中,只知那些詩文之中都透著顫顫哀音。什么“玉帶林中掛,金簪雪里埋”,什么“三春爭及初春景,虎兕相逢大夢歸”。詩旁還有畫,但連畫中景象都蕭條無比。

雖不知其中的真意是什么,只隱隱覺得這詩文中寫的人和家中那些姐妹們有關(guān),還想細(xì)細(xì)看下去時,女子卻搶過畫冊,對寶玉笑道: “你再看下去,可要泄露天機了。走吧,我?guī)銊e處玩去,別在這里打啞謎了!”

寶玉恍恍惚惚地跟著走,來到一個華麗的大殿前。只見雕梁畫棟,珠簾繡幕,而殿前的花園里長滿了奇珍異草,香味撲鼻。聽得女子一聲笑語: “喂,你們快點出來看看新客人!”

話未說完,房子里翩翩走出了幾個仙子模樣的女孩,個個嬌若春花、媚如秋月,走路的樣子輕盈得像荷葉迎風(fēng)。她們看見了寶玉,臉上卻露出了不悅的神色,埋怨道: “警幻姐姐,你不是說今天會有個絳珠妹妹的靈魂到這里來玩嗎?怎么來了這樣的俗物,來污染我們這清凈的女兒國?”

原來這女子名叫警幻。警幻笑著向眾姐妹說明了偶遇的經(jīng)過。眾姐妹們才對他稍稍和顏悅色,請他入座奉茶。寶玉喝了茶,只覺得氣味清香,是他從未喝過的極品,就問警幻: “這茶叫什么名字?改天也叫人幫我買去。”

警幻笑道: “這茶你是買不到的。茶葉出自仙山中,又搜集仙花、靈葉上的隔夜露珠才烹調(diào)成的,叫‘千紅一窟’。”

喝完后不久又有小丫頭來擺設(shè)酒席,琥珀杯里的酒也香洌異常,他不禁問了名字。警幻又說,這是集百花萬木的精髓而成,叫做“萬艷同杯”。寶玉又是一番衷心地稱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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