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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氏和后來改名為紫鵑的鸚哥陪著黛玉住在碧紗櫥中,寶玉則和奶媽李嬤嬤和一個叫襲人的大丫頭陪侍在外頭的大床上。 襲人本來不叫襲人,她姓花,叫做蕊珠,是賈母旁邊的婢女。賈母太疼愛寶玉,就把身邊這個做事最妥貼的婢女撥給了寶玉,由她來料理寶玉的生活起居。寶玉嫌蕊珠的這個名字俗氣,知道她本姓花,又曾在陸游的詩句里讀過“花氣襲人知晝暖”的句子,自作主張把名字改為襲人。襲人是個性子死忠的人,跟著賈母時,心中只有賈母,跟著寶玉時,心中又只有寶玉。在寶玉身邊那么多日子,見他做人乖僻,屢勸不聽,心里實在煩惱,實在不知如何是好。寶玉摔玉的那晚,她見寶玉和李嬤嬤已經(jīng)睡著了,而黛玉房里的燈還亮著,自己卸了妝后,徑自往黛玉的碧紗櫥里來了。黛玉一雙眼睛紅腫,見她進來了,連忙要讓坐。“林姑娘怎么不休息?想家么?”襲人輕輕地在床沿上坐了下來。 鸚哥笑道: “林姑娘正在掉眼淚呢。她今天才來,就惹出你那公子哥兒的病來,怕他萬一把玉摔壞了,豈不是她的錯?她傷心老半天,我好不容易勸好了。” 襲人溫柔勸說: “姑娘快別這樣,只怕將來比這更奇怪的笑話還有呢。如果為了這區(qū)區(qū)的一件小事,你就如此傷感,只怕一輩子傷感不完。” 黛玉雖然不太了解她的意思,口里卻答道: “既然姐姐們這么說,我記住便是了。” 第二天一早,幾個姐妹來訪她,一齊到賈母跟前問了安,再到王夫人房中請安時,王夫人房里已有熙鳳在,幾個人圍著正在讀一封信,王夫人一臉嚴肅。黛玉固然不曉得發(fā)生了什么事,但探春一聽便明白,她們正在談論住在金陵城內的薛家發(fā)生的事情。薛姨媽是王夫人的胞妹。不久前,她們的表兄薛蟠仗勢欺人,竟把人打死了,犯了大案,現(xiàn)正在官府里受審。 自從林黛玉來到榮國府,賈寶玉即和林黛玉同住在賈母房中,白天一起讀書吃飯,晚上同時休息。賈寶玉向來和姐妹們共處慣了,一直到十多歲,眼中仍無男女之別,對女孩兒還特別的親近。他常說: “女孩是水做的骨肉,男人則是泥做的骨肉,我見了女孩兒就覺得神清氣爽,看了男人就覺得濁臭逼人!” 在眾姐妹中,他對黛玉又特別親密,有什么好東西,總沒忘了先給黛玉一份;若在口頭上得罪了她,害她掉眼淚,更是百般地委曲求全,又哄又騙,非得要黛玉心回意轉才甘休。 她的日子里,從此多了—個讓她歡喜讓她憂愁的人,仿佛上輩子欠他一缽淚水,今世今生,是來為他流淚,為他消瘦的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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